还好吧,你呢?
反问句是一项伟大的发明
中午正盘坐在地上,对着电脑查询一些过几天工作中可能需要的信息。突然,屏幕右下角有小企鹅还是那般笨头笨脑的晃动起来。猪发来消息:“猪头,最近咋样?”
“还好吧,你呢?”敲打这几个字,多也超不过两秒吧。
指尖时代生活的我们,灵巧的活动十指,以雀跃的舞姿跳动在或冰冷或发烫的键盘上,也是博取奖金、拼凑效率的竞技之一了。想小时候每次语文考试最后那篇选拔差异的作文,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里要写出一、两甚至数千字的绵绵口水,还总能获得个不错的成绩,现在定完成不了。
汗,如若提笔,很多字都忘记怎么写。
动作被终止在右手小指击中enter键前的那一刻,不要发送。
“还好吧”究竟是有多好,没有任何说明的一个说明,字面里找不出任何情感,一句每天有千千万万人回答千千万万个问题千千万万遍重复说的话,是一句屁话。再挂一个“你呢”来反问,像是应付着的问候,或是习惯了的自然。对于我这样一个每天无所事事绝对纯粹蛋中挑刺的人来说,这样的回答,不如不答。
读一本书、写一封信
留意纸张被翻卷、折叠时的声响
倾听纸与笔相遇时细密摩擦的声音
第一次背井离乡长途跋涉远离父母是十七岁那年,对异国他乡的憧憬向往和惶恐不安都因为年轻无知不曾感受,直到落地在那个语言不通、民族不同连空气都陌生的国家里,才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离家有着千山万水的阻隔。那时候起,便与家人、朋友以及故乡的一切有了纸和笔的联系。
每次落笔,都是一段彼此的交付;每段交付的语言,都围绕一个思念的中心。
一个回不了家的孩子,反复听着郑智化那首早已过时的《星星点灯》,怀揣一颗忐忑跳动的心,将虔诚思考后要送出的真情实感,洋洋洒洒慷慨激昂的跃于纸上,再郑重的飘洋过海传至故乡。有时甚至先写份草稿,在字母本上一笔一划的练习笔法令自己满意再复抄到信纸,就怕潦草的字体比轻了那封信宝贵的重量。
学生公寓的邮局总是人满为患,可以理解无论是哪个国家,虽不见得有我大汉民族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的美词,但其中之情意并无人种国界定限吧。端着沉甸甸的信件,从门缝宽窄的口中投入邮筒,投递出一段漫长的期盼,继而两手空空,等待回信。
对纸和笔有着深深的迷信,大概是从那个年代开始。
偶尔会花一点时间整理书柜,会不经意看到旧时的照片,还有高中里写的文章。每次看到,都发动脑海中所有可能搜索的引擎回忆当时的心态,回忆当时如何采用这样的表达方式,隐约还记得满满希望。边看心边跳,时空交错带来的全景回放,最后都清楚地想起始末在某年某月的某日,自然会感觉到一阵尴尬。怕就怕突如其来撞见无意触及的那些,原本却一直都还在以为被封闭的完好。
是旧的就总有再见的机会,像老朋友总有重聚的时候,问题是给自己一个什么借口才能下得此台。
强词多辨若干回后,看不起自己,便习惯不去在意。
十多年过去,更换城市、搬迁住址,还能翻找到的信件只一封。即便是近来收到别人的信,也都因为书写人不愿托付于我而没能保留下来。像是一份承载了历史的旧档案,记录了某段流去时光的种种,每次打开都触目不忘、历久人心。透过别人笔下看到从前的自己,天真不自知、喜欢依赖人的小孩,渴望与人倾诉,不厌其烦的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好奇那时,我所寄出的信件里书写着自己怎样的些微情绪。美好的文字中,是否也有记忆的烛光微弱着吐气却温暖了谁?
曾收我信那些如今早已海角天涯的人们啊,倘若再次寄信于你,你定会读到内心安定、微笑满足的我的幸福,如泉水潺潺流淌,也穿越过你的幸福。
谁说过的,“假如世界上有一个人,你能够给他(她)写信,你就应该是幸福的。”
例例鲜活的确凿证据,证明我们相互的存在,和存在间不断的线性
似一首歌,才唱几分钟的时间,渲染的联想却多过历数不清的岁月
老头来电问,三元桥上路遇一美女驾着红色小甲虫,是我吗?
我说不是,我在家,我也轻视小甲虫。
老头又说那就接我出去吃饭,Ken也在。
我说不吃,不想去人多的地方。
老头说太太生了,是个女儿,乳名“小小”,照片看起来是个美女哈,出来庆祝一下。
我说“看照片?”太太临盆你都不在身边,还庆祝个屁!难道庆祝这世上多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?
……
沉默之后的随便几句对话中听得出老头的不快和难过。
老头是Ken的死党,一起从美国回来的同学,也是我的好友。
其实我理解的,你的身不由己,你一定也因为没能陪在她身边而难过,一定也因为这里的工作对她愧疚。无奈言语太轻,话从口出再难收回,为我的粗壮鲁莽郑重道歉。对不起!
所以我宁愿一人喃喃自语,也不愿去人群中搅和那番嘈杂的热闹。
难得这几天不想工作不想出门不想阳光不想朋友,在家里蜗居久了已经习惯。不思茶饭的生活不觉寂寞,虎有时候过来看我带些吃的也令我足够感动。唯一成瘾的是可乐,有时候喝到恶心,不喝还是会想。可能是成分里的咖啡因作祟吧,如同吸烟的人需要尼古丁,一旦上瘾就再难戒。
胃倒像是懂得寂寞了,以固执的姿态躲在我身体里习惯着,好像不希望它的寂寞被任何佳肴诱惑后再畅快的排泄出去,好像认为一切都是种徒然。
或许真是一场徒然,让我和自己的脆弱面对面。不是总觉得自己够强大吗?可以强大到面对所有的未知无所畏惧。最后还不是逃避。就像老头看见的那只小甲虫,外壳的饱满、铮亮和美丽绝必是最庸俗不卓的障眼法,障眼了去开一程未来虚无缥缈的美好。
又说回来,谁不去走一路美好?
我也曾那么努力的工作,那么迷茫的接受,那么无助的投奔,又那么固执的拒绝……没有方向没有安全的途中,所有人都往前走,我也无法止步不前。每天把自己安排的忙忙碌碌,纠缠在错综复杂的感情里面,只希望下一站到达会有一个拥抱、一个强有力的拥抱,让我感觉到来自另一个身体的温度。迷人的幻境被印照在一面面巨大的镜子里,每个拥抱似乎都可以永恒的延续,其实只要你闭上眼伸出手去,一切都破碎。
温度是纯粹的,我不是孤单的。
温度也是无法挽留的,无论是谁,都是无法依赖的。
不爱任何人,不信任何话,是游戏攻略里的通关密语。
一场总有人以为能够全身而退,却原来身不由己的游戏,无论从哪个角色开始,结局都已经写好。
华山论剑,无处论输赢。
换Ken打来电话,问什么理由让我从活泼的过去到如此自闭,什么让我这么坚持的拒绝,怎么我们变成了最陌生的熟悉人。
我说,你尝试过新的慰藉吗,慰籍后还会觉得刺激吗?
陌生也没什么不好,往往莫名爱上的,是荒诞的陌生。
所以如若真有几百万个理由,也都在此。仍然是被你们惯坏的我,才不会去折磨自己,去研究什么拒绝还是不拒绝的。听不着,感觉不到,都是因为我们太熟悉;相互知根知底,闻得到那股亲切的味道。
对你来说,是场陌生与熟悉的较量,管你是否可以轻易再见然后开始新的旅程。
对我而言,陌生的感觉虽然美妙,但熟悉的世界更为安全。
我只要,这么简单。仅此而已。
不知道老头是否还在为我说过的话懊恼,或者生气,不想就这么因为自己的随语而失去他,毕竟他在那段特殊的年份里为我积累力量、积累快乐,我不能让这积累的重量压在他身上颓然倒塌。打电话去解释道歉,却听见老头对我的担心。
人或者动物,都有颠覆空洞的情绪;即便你不笑,我不哭,但你快乐时我也认真快乐。
再次被旧场景和这典故的现实感动,由心而生。
劳碌奔走的那几年里,朋友如雨后春笋般涌出。但,像猪、Ken、老头这样不同的感情,被沉淀在心里最深的角落,并且以后不会再有。
我们说好,要彼此想念,要各奔前程,要一起幸福。
也祝愿小小健康快乐的成长!